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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雨

2019-01-31 10:26:31  来源:张家界新闻网  作者:王 硕  阅读: 张家界日报社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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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丫吃过晚饭刚走到门口,忽然下起了小雨。灯光在渐晚的天色下显得几乎要凝滞,门口不远的施工地堆满了木料像似醒非醒,他知道时候不早,撑起伞走进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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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景物都剥去了色彩,随风而动的枝桠也是静默的。无数次走过这条路,大丫的心都是肃穆的,但他今天有些兴奋,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梅雨时节的新意和缠绵。他的兴奋源自背后的包里,那里面有两首长诗,那是给毕业册写的卷首和卷尾。现在的他,还有些沉醉于创作的快感。他还能记得结尾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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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小站昏黄的灯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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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璀璨的星光下和清晨的大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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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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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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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拐角,雨越下越大,路面已有浅浅的水滩。突然,一个女孩出现在大丫的视野中,她没带伞,用手半掩着挡雨急匆匆地跑过来。大丫知道,他们会在岔道口相遇。等到近了,大丫有点失望,她是那种寻常又普通的女孩。看着她被雨淋湿的发,大丫移伞向她。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大丫的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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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丫十五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为一个女生撑伞。他们默契地绕开水洼,行途中一言不发。踵行的人影愈来愈稀少,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俩,雨溅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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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丫不禁把背挺得直了些。他忽然有些希望路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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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到了学校保安室。女孩简短地说了声谢谢,就扔下他冒雨跑向了教学楼。女孩有着不讨人喜的短腿、矮个、娃娃头。而他,也只是个长相平庸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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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所学校被空旷的工业区环绕着显得那么孤独,他被疏寂的校园环绕着,也显得那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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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时节的雨,依然绵绵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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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保安室到教学楼不短的路程里,大丫从此不再打伞。浑身上下包括袜子都会湿透,身体会冷得发痛。可当教室泛黄而明亮的灯光出现在雨幕中时,这些疼痛竟然带来了奇妙的安全感。他回到只和那位女孩隔了窄窄过道的座位,满心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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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丫神圣地从书包里抽出两页诗,后面的男生立刻悄声要了过去。他有些失落,因为那位女孩恍若未闻,依然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侧脸。她突然露出一抹笑容,看得大丫心中一颤。他看见她接过同桌男生的纸条,上面有一半是她端庄的字体。她扑哧一下笑起来,同桌的男生笑着绅士地扶了扶眼镜,大丫的心情突然跌落谷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丫问自己,为什么?三年了,他和她一个学期说话不超过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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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寞,落寞,大丫浑浑噩噩地熬过那堂自习课。心情糟透了,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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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最后一道铃响完。坐在邻桌的她,和同桌的绅士告着别,她清秀的脸庞藏掖不住欢喜,一沓密密麻麻爬满细字的纸条被锁进文具盒。大丫保持着与几个男生的嬉笑谩骂,可心里,却全是痛。男生们久久逗留,在女生桌上留下精致的礼品。大丫想起来了,今天是5月20日,一个特殊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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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漆黑的过道,月光露出来。不管晴雨,其实月亮一直都在,大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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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路边的长椅上,有一盒鲜艳的明信片。他仔细端详。等到重新走上残留着雨痕的街道,风在树梢,大丫在树下,仿佛行走在水面之下,无论试图抓住什么,都会在手指间流走。多么清苦。堪饮这夜色清洒。还没到家门口,大丫听到屋内有琐碎的喧闹,似乎是长辈门聚会,小小的出租屋里挤满亲戚。大丫满脸疲惫地早早洗漱不去搭理,母亲解释着大丫为了备考已经累了。躲进房间隔绝这罕见的嘈杂,大丫坐在灯下再忆起明信片上的画面:年轻的情侣在阳光下翻阅同一本书,走过长长的青板街,一起追逐来色匆匆的大巴车……他们在夜色下相拥,他们在雨雪中相拥,更多的月光、音乐、安好的幸福,都夹涌着向大丫扑面而来。那个明信片的最后,有一小段男孩真挚的留言。而大丫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似乎已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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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丫遥望远处沉睡的校园,白墙红砖下,曲径衬映着淡黄的路灯光,天凉如水,夜静如海。一个喧嚣的城市已经睡去,学校也像是沉在海底的上古文明。 对着正门的大钟依旧散发着莹莹的淡雅——也许,这里本没有康桥,无声才是别离的笙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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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丫有种错觉,这种忧伤伴随生活沉淀的日子会和雨季一样漫长无休期。即将离别,一点一滴记忆起这座校园带来的一切,他突然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自由感。关上灯,他最后一次辨认房间在黑暗中保持原样的一切,多么像是漂流的孤岛。和他所遗憾无法挽留的一切人事,终将消失在时间里,如同每个人注定消失在换乘站庞大的人流里。大丫终于想起长诗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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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我不能原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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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不能原谅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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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台 伴着五月沥沥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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