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树开花一朵朵,桐子开花坨搭坨”。土家多山,山中多茶树和桐树。土家人食用油以茶油和菜油为主。另外,土家人喜欢栽种桐子树,有“三年桐树五年棕,十年竹林钻不通”的说法。桐油和生漆被称为“黑色金子”,主要用于贩卖赚钱。以上三种油料的提炼要靠榨取。所以,在过去的土家山寨里就建有油榨房、水碾房,没有水源的高山上多用旱碾。
榨油要经过炒籽、碾压、蒸煮、榨挤四道工序。炒籽即用火在砂锅里炒熟,然后用碾子粉粹,再上甑子蒸熟。经过蒸熟的成品要用稻草和铁箍做成枯饼,然后装进木榨里榨油。
木榨多用樟树、楠木,直径达1米以上,中间凿空,两头固牢,用以放枯饼。榨油时用悬吊在屋梁上的撞杆来撞击油榨上的楔子。撞杆用檀木做成,要2-5人同时撞击,因此就形成了油榨号子——榨油歌。
油榨号子一般由榨油师傅领唱,伴着撞杆“咚咚”的撞击声,众人互和,形成了一种声势浩大、极为壮观的劳动场面。以下辑录的《榨油歌》是胡家胜先生在沅陵县筒车坪时的一段即兴演出:
第一轮
领:太阳东边起嘛
众:起啊,呵嗬喔——咚!
领:日头西山落嘛,
众:落啊,呵嗬喔——咚!
领:几个骚公加把劲嘛,
众:加把劲啊——咚!
领:莫等晚饭摆上桌嘛,
众:摆上桌哦,哦嗬喔——咚!
领:土家住在高山岭嘛,
众:高山岭啊,呵嗬喔——咚!
领:遍山遍岭茶树栽嘛,
众:茶树栽啊——咚!
领:家家有了摇钱树嘛,
众:摇钱树啊,呵嗬喔——咚!
领:去给婆娘扯花裤嘛,
众:扯花裤啊,呵嗬喔——咚!
领:去给宝崽买糖果嘛,
众:买糖果啊——咚!
领:给你祖宗点油香嘛,
众:点油香啊——咚!
领:给你骚狗嫖婆娘嘛,
众:嫖婆娘啊——咚!
第二轮
领:到了中界(午)过嘛,
众:中界(午)过啊——咚!
领:身上汗起坨嘛,
众:汗起坨啊——咚!
领:两个卵泡摆起波嘛,
众:摆起波啊,呵嗬喔——咚!
领:包谷粑粑吃一摞嘛,
众:吃一摞啊,呵嗬喔——咚!
领:蕃薯坨坨啃两个嘛,
众:啃两个啊——咚!
领:骚狗肚里逮(打)战火嘛,
众:逮战火啊——咚!
领:偷人婆娘骂油哥嘛,
众:骂油哥啊——咚!
领:二世投胎变骚狗嘛,
众:变骚狗啊——咚!
领:让你一世扯不脱嘛,
众:扯不脱啊——咚!
第三轮
领:日头西山落嘛,
众:西山落啊——咚!
领:骚狗子想睡觉嘛,
众:想睡觉啊——咚!
领:四个蹄子伸长起嘛,
众:伸长起啊——咚!
领:婆娘看着莫奈何嘛,
众:莫奈何啊——咚!
领:骚狗子加把劲嘛,
众:加把劲啊,呵嗬喔——咚!
领:来把油水挤嘛,
众:挤啊,呵嗬喔——咚!
领:油水未断线嘛,
众:未断线啊,呵嗬喔——咚!
领:骚狗子齐着力嘛,
众:齐着力啊,呵嗬喔——咚!
领:油水滴几滴嘛,
众:滴几滴啊——咚!
领:骚狗子齐着力嘛,
众:齐着力啊——咚!
领:油水滴一桶嘛,
众:滴一桶啊——咚!
领:骚狗子血上涌嘛,
众:涌啊,哦嗬嗬——咚!
领:油水滴一缸嘛,
众:滴一缸啊,哦嗬嗬咚!
领:骚狗子下战场嘛,
众:下战场啊,哦嗬嗬——咚!
榨油号子多诙谐、幽默、俚俗之词,临时编词,领歌师傅常常用来日弄众人。油榨完工后,众人则捉住领歌师傅,扯起四肢,往一人胯裆里撞击,叫“打油”,以示对油匠师傅的惩罚。油榨号子节奏感强,也可以拖腔狂吼,以壮声势,是真正的土家族原生态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