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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女人

2019-09-11 09:25:11  来源:张家界日报  作者:唐顺生  阅读: 张家界日报社微信

    我和老五同住一栋楼,还同一个楼道,他住三楼,我住二楼,一楼和四楼住的都是老板。

    前不久,老五高升去省城某部门当副厅长了。离开时什么物件都没搬,用一楼肖姐的话说,净身出户。约莫两个月左右,一晚,三楼的灯亮了,但很静。据好事的四楼林姐打探,说,新搬来了一位中年女人。

    林姐和一楼的肖姐一样,都是靠男人吃饭的。成天无所事事,所以特爱八卦。

    “搬来的女人,肯定是老五或媚姐的远房亲戚,要么他们不可能那么大方,把所有的家具都留给她!”

    “也许!”

    “但如果真是他们的远亲,媚姐临行前,应该会与我们打个照应,好歹也一起住了二十来年了!”

    “别人都是官太太啦,哪还给我们说呢!”

    “也是哟!”

    楼上女人搬来第二天,正逢周末。一大早,我照常出门买菜。门一开,恰巧与她遭遇。身材高挑,白晰透亮长圆脸、长得清秀且有气质,虽看似半老徐娘,但一袭淡蓝绸布旗袍着身,倒有几分诱人。相遇那刻,她首先向我和言悦色地打招呼,我礼节性地回应了一声,并让她走先。“咣当”,当我关门那刻,她又回头和善一笑。

    “昨晚,楼上的女人去你家了没?”

    “去了,但没进屋,只是在门口,微笑地对我老公说,以后可能会打扰大家晚间休息,还请大家多包涵、多理解!”

    “一样,没进我们的家,也这么说的!”

    “这女人长得蛮有气质的,讲话倒蛮客气。但她说,‘可能会影响大家晚间休息’,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她……”

    一个日薄西山的下午,我下班路过庭院,林姐和肖姐依然在院内那棵满地落黄的银杏树下闲扯。见我路过,让我停下,问昨晚的事。我如实说了,她俩互视,样子很惊讶。

    楼上的女人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好少遇到。晚上总是半夜三更回,凌晨天还没亮,就骑着老五千金读高中时曾用过的那辆粉红色电动车出发了。那女人的神秘行踪让我们都好奇起来。一日,两个管事婆让我打电话或发个微信给老五,打探一下她的来历。我表面应允着,但心里嘀咕,她们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一直没打,也不敢打,毕竟人家是厅官。

    一楼有块空闲地,十多年前,老五搭建了一个简易车棚,方便大家放单车和电动车。

    棚顶上的塑料玻璃板早已被岁月撕开了一道道裂痕,四根生铁杆子也锈迹斑斑,刮风下雨天,棚子已是摇摇晃晃。我们住的地段不当街,加之老五以前的身份,城管没来理这棚子。车棚里除放有四辆破旧不能用的凤凰牌单车外,就我家两辆电动车和老五千金那辆电动车。

    车棚位置离肖姐主卧室数步之遥,且正对着她的洗手间。所以经常被楼上女人晚上停放或凌晨启动电动车时吵醒。

    这天晚上,又听到她回来了,我蹑手蹑脚起了床,轻轻拉开一点窗帘,探头一看,我傻眼了。

    “不可能!”

    “不可能!”

    难道我看花眼了?我揉了揉眼睛,再次探头朝车棚望去。微弱的夜光下,穿着一身环卫服的她,正弓着腰在给电动车充电……一个那么俊雅的女人,怎么会是?那晚我彻底失眠了。第二天,清晨,她下楼“咚咚咚”的脚步声,让我听得更清晰。早上,我疲倦地下楼。一楼的肖姐堵在楼道口,神秘地说:“小张,三楼的女人是一名清洁工。”

    “你怎么知道的?”我佯装问。

    “我早上看到她与经常开着保洁三轮车的老赵在一起搬运我们楼道的生活垃圾。”

    “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肖姐见我满脸狐疑,甩出这话,“咣当”一声,关门进屋。

    “她那模样不像做那活儿的人呀?环卫工起早摸黑,她哪受得了那份苦?”上班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着楼上女人的事。

    日复一日,楼上的女人依然早出晚归,车辆启动、停放声或雨天雨衣窸窣声,依然在大家梦境酣然中响起。

    掐指一算,楼上的女人搬来近半年了。这半年来,我是经常被她吵醒的,妻子有怨言,但我从不搭讪她。

    “宁可一人脏,换来全城洁嘛!”如果一座城市没有环卫工,洁净美就会被垃圾淹没。所以,半夜静听楼上女人“咚咚咚”的脚步声,我感觉是在听一曲美妙的乐曲。

    一日清早,我照常去上班,发现四根车棚钢架杆上,贴了好几处“温馨提示”:早出晚归,请别扰民!那鬼画符的字,很刺眼。一看,我就猜测到,肯定是一楼肖姐的杰作。对于肖姐的这一做法,我心生不忿:如果没有环卫工,你门口的垃圾埋不了你,臭味也要熏死你!离开车棚时,我把粘得并不很牢的“温馨提示”全都撕了。

    当晚我回家时,好久不见的老五千金那辆粉红色电动车,竟然静静地呆在车棚,老五的房间也麻黑一片,没了光亮。我心咯噔了一下,难道她累倒了,出事了?很想去打听,但没敢挪脚。

    “楼上的女人昨天上午搬走了,拖着一个大皮箱,瘦得像母猴一样!”

    第二天,周末。我照样出门买菜。楼下的肖姐讥讽言语和那得意的神态,我笑了,但自感有点生硬。“哦”了一声,没有回应更多的话。

    对于那些不尊重甚至鄙视底层的人,报以鄙夷的目光,是我一惯的做法。我是山里娃出身。

    楼上的女人搬走了,我再没与俩个闲事婆谈论她的事。

    “她肯定离职了,离开了这座城市,因为她受不了环卫那份累和苦!”这只是我的猜测。

    一个春暖花开的周末上午,院落沸腾了。那天,我正好买菜回家,刚放回电动车,一辆挂着桂A牌照的小车,在楼道门前“嘎”然停下。我回头,两个熟识的身影立在眼前:一个是老五,一个则是从三楼搬走的那女人。

    “张科长,还认识她没?”

    老五眼尖,车门一打开,人还没完全下车,就指着那女人对我说。“厅长,当然认得,当然认得!是去年租住你房间的环卫工呀!”

    老五听后,哈哈大笑。人家是国内大名鼎鼎的报告文学作家劳燕老师,去年是来我市环卫一线体验生活,采写我市环卫系统全国劳模先进事迹的。

    老五敞亮的声音,把肖姐和林大姐震了出来。见到眼前的女人,她俩瞳孔扩张,脸颊绯红。特别是得知劳燕将出版报告文学所得的五万元稿酬,除了宴请100名环卫系统代表欢度环卫节外,所剩的经费全部用于支助50名环卫系统贫困家庭子女上学的事迹后,她俩都默不作声,不敢多看劳燕一眼。

    劳燕倒是落落大方,不仅与我们说了不少致歉的话,还从车上取来几本油墨香甚浓的书籍,现场签名,分别赠送给我们仨。

    眼前的她,还是穿着一袭淡蓝绸布旗袍,旗袍褪色了些,清秀的脸颊消瘦了,但气质犹存,身材更显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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